如果在清朝,我就不会在聊天室里
遇见你,尽管你取了个
丫鬟的名字
丫鬟也有很多种
尽管你可能就是我会爱上的那种

时间: 2009.06.28 15: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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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过去

                                                1

 

打开QQ,跳出个对话框,怎么这么久没写博客。太意外,是表姐夫。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博客,但没想到他在等着看。我该说什么好?
    
整个六月,还是像过去每一个月一样,教书,教书,看儿子长大。
    
不过,还多了件事,就是写了近三万字的东西。同事有天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参加一本教材的撰写。她的一个老师,在做本小学教师培训的部级教材。可能中途换人,时间很紧。我看了下大纲,我可以写的那章正好我上课时用力讲过,而且我发现,他们预设的一节,在同类教材中是个突破。我很担心能否写得完,可是,正如那位陌生的年长老师说的,能有个部级教材写,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我整整有三年没真正写过东西了。博士论文完成以后,我只写过一篇随笔式的评论,几篇戏剧赏析的文章。此后,就陷入装房子、生孩子、每一个学期都要备新课的日子。我挂在嘴边的一个词,就是“废掉了”。这学期想写篇文章,自己很熟悉的内容,竟然无法开始。

那么,就算自己重新开始吧!

于是,我答应下来,动起笔来。动笔之初便极端生涩。第一天,我写了八百来字。几乎每一个字都是艰难地生出来的。每一句话,看起来都那么吃力,像勉强地连上的一截一截的线头。第二天,第三天,断断续续,几百字地往下写。

再写下来,有时候一个星期才写了千把字。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回头看自己写下的东西,忽然熟悉的表述方式回来了。终于,要到交稿的日子了,在那几天里,一天一两千字,甚至,有两天,每天五千字。

24号那天晚上,我终于把它写完了。时间,刚好是2357分。因为25号就要交了,也就是说,我实际上在25号凌晨完成了它。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字数,正文27,加注释接近3万。标准字数是2万左右。也就是说,我多写了1万字,要在以后删除。

我躺在床上,可是,无法入睡。起身,来客厅,开台灯,看了会书,2点,再回来睡,可无法入睡。几乎一夜都处在完成压力之后的兴奋之中。

虽然只有3万字,虽然是本教材,虽然是现成的框架,但我感到,我几乎耗完了三年来所储备的所有知识。有些问题,很多教材都讲过了,但我感到,它们都没有讲清楚,我终于把它们讲清楚了,在人云亦云的迷雾中,我看到了人云亦云的前提。还有一节,我手头几乎没有任何现成的资料,但在最后的一瞬,我借助于某个理论,把它说清楚,说成了真的。

带着这样的兴奋,我度过了这个月漫长而迅捷的一夜。

第二天,新新给我做了很多修改。她说我太啰嗦了。是的,我越来越像在上课了。尽管这样,还是2.9万字。晚上,给那位陌生的长者发了过去。

 


                                                                      2



        24
号也是这个学期的课程结束的晚上。

这个学期的课程三门。1.5门要备课。文概是一年级的。我对上一年级的课充满期待,因为我总在想,我要让孩子们从一年级开始就树立对自己的信心,对专业从一开始就能有理解,有信心。整整一年了,我在努力,努力。我把枯燥的东西讲得尽可能有意思,我把教材里面我认为无意义的东西尽量排斥出我的课堂,我把我认为对孩子们有用的东西尽量引进进来。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周一,晚上,一个班最后一节课。我下午上完研究生的课,很晚了,和几个学生吃饭。我没有带钱,他们请的我(该我请他们的),吃过都到晚上上课时间了。我简单讲了下考试,让他们自己测评自己的平时分数。让他们提问。几乎没有人提问,只有一个女生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她上课总是很认真,让我压力很大,都暗示她不要太认真了。但她还是那么认真。让我高兴的是,她问的问题都是真实的,都是我上课其实没有讲清楚的东西。

有这样的学生,真好。可惜,我无法做到以学生问问题结合上课。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得很尖锐。实际上是我选择的教材也没有讲清楚的,或者说,基本没有太大意义的概念。我告诉她,不要太认真。

我起身,孩子们纷纷起身。我走到大门口,还有前面大概四分之一的孩子坐在那里继续自习。他们看我回头,鼓起掌来。

他们谢谢我。我谢谢他们。

星期三,下午,是同一门课,新诗课。一二节是中文系的,二年级。我问仔细讲,还是随便讲,他们说,随便讲。讲到大概一个小时,我很匆忙地结束掉了。我说那我早点休息了。他们善意地笑了。在笑声中,他们离开教室,我也离开教室。这一级是我教得最少的一级,一门选修课而已,而且我限制、也只有三十人选修。

三四节,回到同样的教室,同样的课程,不过换的是杂七杂八的其他系。这个课报的是90个人的班,但只有不到三十个人选了。我开始很沮丧,而且上的一直不很顺畅,一般十几到二十几个来上。中文系每次能讲十来首诗,但在这个班只能讲到六七首,特别费力。

但是,奇怪的是,大概上到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忽然感觉颠倒过来,我发现中文系的课我讲得很糟糕,但在这个外语的袖珍班却讲得很好。我感到发生了变化,我感到他们虽然不在回应我的话,但他们在坚持来,十几个人,坚持着来,尽管我不再点名。

我还是上到一个来小时,然后结束。我说谢谢大家选修了我的课。他们鼓起掌来。我收拾包,但他们寂然不动。我一楞,停下来,转口问,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他们中的一个发问。聊了会,发现他竟然不是来选修我的课的,是最后一节课跟同学或女朋友一起来听的。其他的人也乖乖地,坚持着听。场面依然安静,还有个女生拍我坐在桌子上坐的样子。有个女生,提出我对海子解读的质疑。她是这学期这个班唯一自始至终没有缺过课的学生。她问得很好。我发现,总是问得很好的问题让我能更清楚地想起来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终于,我说下课吧。这已经超时了,比平时上课还要超几分钟。我再见,有个虽然上得很少,但最后被我批评、再来上课的女生,有些激动,告诉我,不要因为人少而觉得没有意义。那一刻,我微笑着告诉她,那么,我决定以后还要上这么新诗课的公选课。

我一定做到。哪怕不给我课时费,只要我有教室。

周四,上午,另一个一年级的最后一堂文概课。依然极其简单的复习之后,让他们问问题。有个孩子问了一个让我吃惊的问题,她问的问题恰好是我省略掉的东西,是一个本该接下去讲但没有讲的东西。她完全知道了我说的什么。我问她的名字,发现她在自我测评中并没有给自己90分。但是,哪怕她只认真上过那么一次课,她就值那90分了。有时候,努力只需一瞬间。还有学生继续问,都是可以做我上课内容补充的东西。

我说,我可不可以撤了。他们说,撤吧撤吧,我们也撤。在一片闹哄哄的声音中,我随着他们一起离开教室。

晚上,是最后一个班。我到教室,上课,开始下起大雨。这个班我上周刚再批评过。很奇怪在这个班应该是我上得最成熟的一次,而且我也经常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但我发现他们中听课的人不多,自己看书,但看的书也是可以不看的书。每次上课我都声嘶力竭,但他们的声音总会高过我的声音。我的嗓子每次都要在这个班变得嘶哑。我说过好多次了,但他们把我理解程开玩笑。终于,倒数第二次,我沉下脸来,不再客气。他们最后几分钟在压抑中听完课的。在这个班,最让我难过的是一个孩子,上学期很认真,但考试我没有给他90分,所以我注意到这个学期他基本不再听课了。

最后一节课,他们开场继续闹哄哄。我不再愤怒。讲完,也没有人问问题,催促,问了几个考试的技术性问题而已。我说,我可以走了嘛。他们说,走吧走吧。我离开,他们没有一个人走,身后,一片鸦雀无声。



 

                                                                3



    系里星期五开会,准备下学期的课程安排。我又挑了
09级的文概。这些孩子,将在暑假里经历他们所以为的痛苦。但是,人生永远是这样的过程。他们将在暑假里经受他们人生的第一次同时伴随着成功和挫折的感受来到我的教室。

这就是我为什么愿意上一年级的原因。

还有的课程排不好。有门课本来两个老师分担,但另一个老师不再担任。我发消息问Y老师,他说他也课很多。我知道,他一直忙着各种琐事。可是,第二天清晨,他打电话过来。他还在外地。他说他还是接下这个课程,因为他想起来,这个班他曾经上过,他想知道,隔了两年,他们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刹那间,我心里充满了熟悉的感动。我们爱这个让我们觉得疲惫的职业,我们爱这些如流水过去的年轻人。我们看着他们中的一些变成我们不喜欢的人。我们总是希望,在他们中,总有人变得越来越纯粹,尽管事情的结果总是,我们自己因为纯粹而显得多么愚蠢,尽管事情的结果总是,我们不过是和一批又一批陌生人擦肩而过。然而,我们总是在想象,有一天,他们在回忆自己一生中最单纯的时光的时候,他们会觉得,他们并没有白白地度过。他们获得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小小的风光和虚荣,至少,他们获得过他们的父母为他们撑起的无忧无虑。我希望,他们还曾经获得过,哪怕是一分钟的课堂上的欣喜和喜悦。这欣喜和喜悦没有别的原因,没有别的目的,仅仅是一种纯粹的知识和心灵上的开启。为了这可能的一瞬,在漫长的,厌倦的,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一个又一个学期的消逝里,在纷繁的,令人失望和绝望的教育制度教育管理教育机构的窒息里面,我觉得,苟活着,原来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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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06.03 23: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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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说的也许是哥哥……”   

可是,我说的也许是哥哥

是收音机

是盛开的电磁波

它开得那么低

不但触动了花朵

而且触动了坟墓上的草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在飞起来的时候又落下来

那是什么

在哭的时候流下了血

那是什么

在流下血的时候又给血管里注射了灰尘

疾病

那是什么

是平静的大街

和湖水

 

是忘忧草

在曾经盛开过电磁波的地方

肆无忌惮地盛开

盖过了杜甫诗歌中

因战争而尤其茂密的长安城

啊,花在流泪

鸟因为惊恐而飞离儿女和巢穴

它盘旋,而且是没有声音

 

哥哥,我写一首诗给你

你从一张麻将桌上漂浮

到另一张麻将桌上

你偏于秀丽风格的书法

不曾继承到你儿子的手中

你的篮球技术

你骑车带我穿过熙攘的小镇

和泥泞的河湾

你给我偷馒头的夜晚

我十二岁

他,我已十三岁的侄儿,也将永远一无所知

 

会有谁说

这是温暖的回忆

和永不消逝的繁华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从我工作的地方  

到我的家

不过三十分钟的距离

从我日益孤独的课堂

到我跑得越来越快的儿子身边

不过三十分钟的距离

 

可是,我一天比一天困惑

祖国,我离你到底有多遥远

祖国,你离我们,到底有多遥远

到达祖国的道路

到底会有多么遥远

我走得越快

大地就越柔软

可当我慢下来

它就变成一片虚无

 

可是,哥哥,这是一首写给你的诗

一首十年后才写的诗

一首就是三十年前六十年前一百年前两千五百年前写下

也会注定了是迟到的诗

一首你永远也不会读

我也永远不会给你读的诗

一首花团锦簇但只有暗香浮动

一首花间一壶酒

一万年太短只争朝夕

一首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今夕是何夕
   一首没有子弹没有坦克没有眼泪也没有月亮西沉的诗歌

因此,好吧,哥哥,在你从一张麻将桌

到另一张麻将桌,在你从城市

回到乡村,从乡村来到城市的时候

你要轻些,清醒些

不要用你醉醺醺的步子

惊醒那趟送你到此时、此地的长途列车


                           2009
63
星期三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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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05.31 15: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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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昨天学生答辩日。虽然是本科生论文,但我倒觉得自己在修改学生论文过程中加深了对论文写作的理解。说穿了,论文就是主题+材料,前者鲜明、后者为前者服务;前者贯穿始终,形成二者一致的格局。世上所有文章,尤其日用性文体,我想不出这个道理。所以,写好本科毕业论文,意味着可以应付以后各种文章了。简单吧?但是简单的东西不去体会就不可能属于你。
    这是我的体会,不知道我指导的学生是否理解了我的意思。其实最初只有一个学生选我。开始我很意外,我有那么差吗?后来有些学生没有找到老师,要转给我。我看在当时当副主任的Y老师的面上,支持他的工作,再按照我以前记下的学生的成绩,选了四个中等水平的。就这样,开始了第二届学生论文指导。接下来,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意外。只有那个自愿选择我的学生,在写作过程中,抱怨得最少,我也对她要求最严格,统共大概改了接近十次。其实她写的题目属于语言学的,不适合我指导,我本来想让她写成一个文化研究的题目,但她的知识储备在语言学那块,结果仍然是个语言学的论文。我请语言学的老师评审,恰好,他去年指导的一篇论文题目也是这个,被选送为优秀论文。我先学习了一遍,发现了我指导的学生确实在材料上远远不及;这里有我的责任,因为我并不懂怎么去做语词分类。但是,我觉得那篇论文只见材料,不见分析,应当是我指导的这篇的长处。语言学的老师给了这篇论文90分以上。这不是我和他沟通的结果,代表了更专业的看法。我放心了。
    另外四篇论文指导得让我有啼笑皆非处。有个学生改到第二次,不耐烦了,说有“两点必须向我说明”,然后一、二。大意是,我说的对于她而言有些复杂深奥(当然她谦虚地说是她的经验贫乏云云),希望我能改得“更仔细”一点。而我已经给她修改到句子层次了。还有一个改到第二次,发来一封漫长的邮件,诉说她身边同学都很容易就过了,她自忖她也对得起自己了,我还折腾她。但是抱歉,我还是让她改了两遍。其他类似情况不等。 
    我开始没注意,后来看了下时间,发现我改一遍论文,至少得1.5个小时。以每人改4遍为平均数(实际上肯定不止),那每人论文得花6小时,5人就得花整整30个小时。我这还是人少,有很多老师都是10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工作的,我所以很难想象,那些动辄指导几十人庞大团队的导师(不要说本科,而是硕士博士们),到底有多大精力。当然,扯远了。
    谢谢他们。无论如何,我都没有迁就他们。我一直改到我认为他们的东西是论文的样子,一直改到他们的论文终于有了个主题出来。每一篇都如此。他们有没有象我这样去理解他们的论文,那已经真的不是我的事情了。 
    昨天论文答辩会上,我发现,不是每个学生的论文都弄清了自己的主题,都能做到材料为主题服务。有两个学生的论文实在让我愤怒。让其中一个回去再修改。
    他们怎么看我?
    在答辩间隙,问了下一个学生基业情况,他告知我,大家能找到的工作,无非是去家教公司,去办公室当文员。
    答辩其实很草草。我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早在前一天,我们就商定,每人平均不超过八分钟,要成为“人数最多,但最先答辩完的小组”。果然如此。别的教研室还要下午答辩,而我们上午就结束了。


                                                   1

    晚上,想起借给学生的书没还我,想想舍不得,还是发消息讨要。一学生说,明天照相给我。这才想起,在办公室转悠的时候,秘书指着墙上的通告,告知我们答辩第二天要照毕业相。
    我很犹豫,因为今天做清洁的阿姨要来,而我们今天是要上班的,如果我也走了,只有老人小孩在家。早晨起来,还是决定去,陪儿子玩了会,把他放在电视机前,自己去了学校。既是照毕业相,也是去还书借书。   
    走过篮球场,快九点半了,狐疑得很,没看到学生。我就先去图书馆,查了些书目。九点四十五了,看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没看到办公室有通知我的电话。我心里狐疑,而且矛盾:算了吧?但转念一想,我好歹给这一级四个班上过两门课,另外一个班也多数人选过我的课。上一届学生我已经没有照相了,这次还是去吧?心里尽管发虚,没通知,似乎不受欢迎,但还是想想,豁出去了。到办公室,两位MM 答云已经在操场了。看到前面两个面熟的男生,尾随他们,来到操场一角。
    没有老师,只有辅导员、书记各一。看到我来,倒算是热情打了个招呼。另一个同事也来了,我终于放心。学生们大概已经排了很久,还乱哄哄的。我默然站在前面,无聊等待。两主任先后来。这时一小个字过来,和两主任打招呼。云,四个领导来,应该一周前说,领导忙,临时通知,只能来四。校长最先到,他书生气颇重。他入座,学生鼓掌。领导再来,学生鼓掌。再来,鼓掌。这时,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当然,我换了个角度想,我是他们的老师,自家人,而且昨天刚唱过对台戏,没有掌声,天经地义。领导来了,那不但是师,而且是长,理所当然领受这掌声。
    几乎再没有同事来了。忽然,Y老师提书过来。我终于有事可做,和他闲聊。他说没有通知他,他才从办公室经过。他说,05级我一定要照相,每个班我都教过。别的相我可以不照。他的话里充满了尊严。这尊严别人可以不在乎(当然,也许是不懂),但我们自己理所当然地拥有。
    我们坐在那里,和一些陌生人在一起。也许对他们而言,我们一样是陌生的。
   上过他们的新诗课后,有两个学生最让我难忘。一个交作业,用的口水诗的写法,说喜欢上我的课,还说地抖的那一天,她都去教室了。我把她的作业拍在了我的相机里。还有一个给我写过邮件,祝我碰到更好的学生。我忘了回她邮件,再回过去已经是半年后,她也不再给我回邮件。
    他们就在这中间,但我们无非是陌生人。和他们熟悉的,以及他们所熟悉的,是管理老师,是领导。
    我们中间,隔着的是什么?

                                                  2

    我很少照毕业照。小学毕业照,一个小孩子的脸,早不知道被我扔哪里去了。初中毕业照,我没有照,我不稀罕照,我的好友念叨我,批评我。高中有没有照,不记得了。大学毕业照,我的好友在快门闪开的刹那,高高地举起了手,仿佛是他旁边的人在举手,他做了件我觉得做得好但我自己不会做的事情。再往后,在成都毕业,倒不记得集体照,记得的是两个本科小师妹和我照相的情景,大概那时候大家还有念书为上的观念。在北京毕业,乱哄哄,一大帮,自己专业的师兄弟姐妹照完相,吃饭,我和他们的一个吵架了。不记得照相的情景,倒是吵架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幼稚也让我自己心动。
    好了,我厌恶自己的文字。我想,它们一定已经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了。 

毕业照

(我的中文系岁月)

 

在人生这场玩笑中,它不是最好笑

也不是最拙劣的一种。

如果我是表演系的男生,我就可以在镜头前

放肆地亲吻一个不是妻子的女人。

但我用嘴角微笑着,混合着与生俱来的不屑

和刻意的温文儒雅,一本正经,像个

典型的不好也不坏的中国民众。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练习,每张中文系的脸

都在平庸与高傲之间寻求可以触摸得到的平衡,

期望以此显示出自己独一无二的特征。

呵呵,我亲爱的中文系,四年早已成为遥远的江边小城的

历史,现在又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三年,还有更漫长的三年

和没有尽头的岁月,仍将以你的名义,

继续折磨着我,给我青春的憔悴、男人的苍老

和隐隐约约的风流名声:不过它不全部是

真实的。

 

在和还没白发苍苍的老师碰杯之后,

兄弟姐妹们半真半假地摇摇晃晃,可唱歌的年纪

早已过去,下载的校园民谣在winamp

常常被人不耐烦地删掉。电话那头,bai的新婚丈夫

在上海受到了自尊般的伤害:“你还和那群人喝酒?”

而我毫不脸红地宣称:“我的身体和最隐秘的心灵

只属于一人”,它也许会是个谎言,但我说它的时候

你要相信,它绝对是可靠的。

 

在漂泊的身子里,我放下一些奶油

好让面部保持长久的幼稚和年轻。

在所有的游戏里,这是最不无聊但却

可能是最可悲的一种。当我再一次从时间那头

取下相框,看到那么多陌生的

忘了名字的眼睛,而我自己的微笑

依旧不那么过分夸张地闪烁,和镜子中的我一样接近,

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假的。

我被自己感动得几乎老泪纵横,为了庆祝

我贯穿中文系的一生,我对着宋词里的落花,

自斟自饮,写下这首拙劣的普希金中国化版本。

2003.6.6.1240,四川大学,东8舍,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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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05.27 17: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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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下午,下课回家,下面条吃,准备去上晚上的课。突然收到Z兄电话。他让我明天去成都。说要去做招生宣传。我一楞。太突然了。这关我什么事情?而且我第二天还有课。但他是我“唯一没有得罪”(某某语)的人,再不答应他岂不意味着我在这里没有一个不曾得罪的人?于是,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可以去做些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我还是第二天在等待中终于等到了通知我去等车的电话。
    上车才知道,开车的是学校某处领导,前排坐的也是领导。因为坐的是领导家的车,所以我当然不知道我会去做些什么。车子堵在高速公路入口。下着雨。他们不停电话交流选房子的事情。渐渐我明白,原来两个领导是一家两口子。开车的处长人很好耍。可能不是在办公室里而是在他的车子里认识他的缘故吧。我觉得他生活满讲情趣。
    在高速路边吃了个盒饭。女领导说好久没吃盒饭了。男领导喊我再盛一碗。他一眼看出来,我是个能吃的人。我晕车好多了。他大概又看出来我是个怕晕车的人,因为我不断开车窗。他又不断把它遥控上。后来他终于说,车子容易飘起来,所以还是不要开。
    如果一个人告诉你某件事可以不那么去做的理由,而不是互相沉默,那么,你们就可以说更多一点儿的话。
    到成都时我正打瞌睡。我快两年没来了。再没那年来豁然开朗、进城的感觉。
    我无精打采,看着这座我生活过三年的城市。我再次感到:我仍然不熟悉它,这仍然不是我的家。刹那间我明白,看来我永远都是一个离开家漂泊的人了。我不可能再是我的家乡的孩子了。我的儿子与它更加丝毫没有关系。
    到我们要到的那个我们学校的二级学院时,好像是四点钟的样子。一个老太太热情地接待了领导夫妇。我百无聊赖,看到他们布告栏。这个布告栏我在我们网上看到过。这个学校这一届竟然考取了130余人去各地读研究生。正是这一点吸引了我,我才会带着一丝期待来到这个地方。
    四点半不到,教室坐满了。资本主义的管理体制就是有效。居然提前五分钟开始讲。领导果然是会讲课的人。先送大家人生哲理。时间飞快,五十分钟过去了。另一个同事介绍了下我们相关专业情况。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告诉他们我为什么而来,我为那些考非专业的孩子而来。他们有人考了行管,考了小提琴。我说,一个学校的衡量指标,除了主流各种指标,另一个指标就看它能出几个异类。我自己都奇怪,我此前从来没有这么表述过。这一次我终于把藏在我心底的模糊的东西表述清楚了。也许是他们那考古文献的学生激发了我。虽然我不会认得他,但我真的好奇,真的震惊。一个二级学院的,学习外语的学生,能考上我们最好的古文献专业的那个学校的研究生。在一个由严密的资本主义管理体制,以赚钱为根本目的的教育制度中,有这样的孩子存在。这就是希望。我希望他们要相信,我们这个国家不可能永远让自己的孩子花那么多精力去学习语言。我想,有一天我们肯定会需要通过语言去理解其他的文明,并且把它变成我们自己,再还给世界。这是我来到这个学校的信念。这个信念我在教育制度中体会不到希望,但我希望在孩子们心中播下一点点,哪怕是一颗偶尔的种子。
    只有三个孩子有机会问问题。还好,有两个孩子是问我的。这是巧合,但至少有两个孩子听了。
    吃晚饭时,老太太不动声色让我们吃菜。我在想,她是否为我否定资本主义教学目标而不满呢?当然,我不可能告诉她老人家,我不是不喜欢资本主义体制,只是我个人不会适应它,会被它淘汰而已。
    我不喜欢的东西是另外的东西。
    在华阳住了一个糟糕的晚上。八点半,我们出发,去内江。那里有另外一个学校。这是一座彻底陌生的城市。这个学校我也期待看到它。快10年前,我来到成都,第一个认识的兄弟就是这里毕业的。我也希望看看他的母校。 
    快12点才到。那边中文系的领导是我们同事的师兄弟。他们打车接我们,抱歉地说,他们的学生都走了,回家过节了。只有领导负责的外语给她安排了时间地点。但外语的人没有来,倒是不需要我们说的人请我们吃了饭。
    菜上桌。真的好看。我要说,这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看的菜。一些普通的川菜,到了这里,红绿点缀,心旷神怡。食之,辣味浓重,味道稍呈从未有过的感觉。
    因为我们有共同专业和学校背景,同事和他们聊得甚欢。我也难得感到聊天的快乐。
    吃过饭,我们的车坐不下,又不熟。他们一个拉我坐的。到了学校,他让的等他。我才知道,他可以直接回家,但他要打车送我过来。而这与他的工作毫无关系。他年纪比我大多了,又是领导。多少年了,我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萍水相逢的温暖。
    他们告别。坐那个一直等他们的的走。
    我们在教学楼里等。站着。终于有人开钥匙了,可以到教师休息室休息下。还好,有教师休息室。我在我工作过的学校是没有休息的地方的。没有教师休息室。没有。
    呵呵。 
    一点很快到了。孩子们放弃了午睡的时间。也许是被迫要求,也许是好奇和愿望。应该是后者。因为当领导打开课件,介绍她的身份,doctor,prof.孩子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叫。
    惟其低低,所以惊动我心底沉沉的东西。
    领导果然会讲课。甚至她疲倦地揉眼睛的姿势我都觉得充满了自信。我想,我上课揉眼睛一定难看之极。
    她给孩子们打开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渐渐困了,打了个盹,被手机吵醒。接完,环顾了一下旁边。他们的领导,仅刚才打了个招呼的,应是我的长辈的,正好看到我,朝我微微一笑。
    刹那,心又被击中了一下。
    这个中午的孩子们,和昨天下午的孩子们,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一样?
    没有时间留给我,也没有留给孩子们提问。我随着孩子们走出教室,孤独地站在教学楼天井里。有一个干枯的喷泉。不。有一点积下来的雨水。
    孩子们散去。还有一些围着prof。
    我独自一人,走出教学楼。正是上课时间。孩子们从宿舍来,人潮汹涌。我逆潮流而上。我和他们不同。我不用上课。他们不认识我。他们不用喊我老师。但是,他们也知道我和他们不同。因为我懒懒散散,和他们擦肩而过。
    这也是一座山城。教学楼这里有块平地。我看到山下,层次分明的灰色的楼房。
    我想起我就要回去的家。熟悉的家,陌生的城市。可是,因为我的家在那陌生的城里,所以反而,这座我匆匆经过的城市,反而熟悉起来。
    不容多想。我找到另一个。他今天餐桌上的闲谈,让我深深地觉得,他是一个多么丰富的人。可是,在我生活的单位里,没有人知道他的丰富。或许,他们不需要他的丰富。一如我,说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话。我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也知道。但他们不在乎这种不一样。
    我自己都快不在乎了。
    我问他,你觉得考研有意义吗。他说当然有啊。他抽着烟,不假思索。他的斩钉截铁出乎我的意外。他告诉我,这是对人的提升,无关工作。
    我明白了他的丰富。我同时明白了别人不在乎他是否丰富的原因。
    还有孩子们围着prof领导。最后,她欢迎他们,说你们来复试的时候,告诉我你们听过我讲课。
    孩子们发出欢快的声音。欢欣鼓舞的声音。
    要是我是他们。我也会。
    我相信这种邀请本身的真诚。
    但也许,这真诚仅仅限于这种邀请本身。
    我们上车。一个年轻老师,prof的学生带路。我问他,你的工作算你们同学好的吗。看得出,他不算满意,但这也许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再见。我能祝福他什么?
    我又能祝福自己什么?
    车子迅捷。我没有瞌睡,和领导交流我们的专业怎样和这个学校更好融合。我觉得我的想法还好。她也觉得。她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快到了,我再次提起,请她好好考虑。她笑了笑。
    刹那间,我在怀疑,我到底会有多么傻?
    他们送我们到桥下。
    我回家,开门。儿子没有迎接我。他低着头,不看我。
    我走近他,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
    三分钟之后,他终于吐着舌头,来到我面前。 
    这是下午五点时分。距离我离开他刚刚30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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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05.13 11: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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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针机器 

指南针机器 
扰乱了大街上市民的散步、沉思
军队开始拥挤 
他们手中的木头和树林 
惊出雨水和鸟儿 
雨水:冰凉的面条,热了又冷却了; 
鸟儿:一个孤独的人把自己的灵魂 
交给空洞的植物虚构的中心
我说的是下午。我说的是
从那以后,天不是黑得太快
就是永远也黑不下来
2008.5.16 


瞿塘峡,滟滪堆

而水珠红着脸醒来。 
它梦见了鱼的身体。 
与此同时,或在此稍后, 
它还梦见了岩石的身体。 

它不愿说出这些。
它一头扎进大海。 
它再也不愿醒来。
2008.5.16 


雨挂在每一处被怀疑的故乡

雨挂在每一处被怀疑的故乡
鹅毛在大事情中飞 

人烟稀少的爱情

她拍蝴蝶
让我迷惑

5.15



激动的水


激动的水 
不再激动
在去乌兰巴托或其他任一地方的途中
我们经过的是慌乱的草 
我喜爱它们的不整齐 
我想羊和马也是

我们或它
经过火而行 
经过时间被扯碎时的碎片
我们蒙受它们
如此,才是理所当然

这羞愧来自于机器的迅捷 
来自于内部的钢铁
和铮铮誓言
来自于有限的国界线对抗图纸上的直线和曲线

可是,我和你,赤身裸体又如何? 
我们慢下来、转身回头 
又如何? 

但水,不发一言
它是湖泊 

而它曾是山,曾是庄稼,曾是田园,炊烟
曾是孩子放学归家必经的小路 

2008年5月17日星期六


 
道路断了

道路断了。
它多么柔软。
它像一根鹅毛。像一根像雪一样的鹅毛。
漫天的雪。
漫天的雪来自于童年,和对童年的记忆。
道路断了。
它软软地下垂。
从我的心里,它一直垂到陌生地方。
他们说,那是每个人的故乡。
但我感到陌生。
道路断了。
它像我断了的手臂。
我断了的脖子。
我断了眼泪
和呼唤。
我有呼唤吗?
世界漆黑。
在一个瞬间。
它合拢了。
它突起了。
它此凹彼陷。 
有人在深处做游戏。
做游戏的人不是我们。
我们是他的玩偶。
我们这些快乐的玩偶,
要到有一天才知道悲伤就在前头。
2008-5-20



幸福的水 

幸福的水 
通向哪里? 
我们掘地三尺
梦见海底 

长长的雨
挂在每一个被怀疑的故乡

蝙蝠和飞鸟 
颤抖的房子 

语言不是太慢
就是太快 

在所有的呼吸中
我孩子的呼吸最好听
但钥匙轻微的声响
差点惊醒了他 

我还能说点什么? 
没有光线
窗帘也一样随风飘荡 
事实上,没有黑暗,也是如此  

时间弯向天空的时候
一只狐狸现身了

白色狐狸和红白色的蝴蝶 
哪一个更好看? 

我置身前朝皇帝的后花苑中
看见镜子荡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纹 

2008年5月14日夜22:46


冬日,他们心里有鬼

冬日,他们心里有鬼,走下了山。 
沙沙作响的虫,
大大咧咧的车子。
写生者,上班族,幼童。 
在广场转来转去觅工作的农民工。 
但压力不仅来自于时间和生活。
有时候它还是那幢钢筋水泥楼 ,
一座忽然朝你跑来的山。 
不过我说的是夏天的事。 
他们已先于此下去了。
寺院、溪水边、杜鹃花开过的
岩石旁,早就空无一人, 
惟剩他们分不清名字的倒影。 
2008.5.22 


她那炽热的北国男友

她那炽热的北国男友, 
刚从渤海湾回来。 
他和她拥抱在一起的时候, 
起风了。
他们毫不在意。  
风更大了,而且开始下雨。 
一辆运货卡车越驶越近
越驶越急。
轰鸣声让他们的身体跟着颤抖。  
他试图带着她, 
躲入温暖的夹角处。
她睁开沉醉的双眼。她看到: 
太迟了。一切太迟了。
她和他在加速堕入
大地正张开的裂口。
他和她永世都不会离别。
他们的爱,和他们的性,
被同时进行了摧毁。 
他们一起消失,融化,重新组合,
形成千万年岩石群中的一块。
2008.5.22—25




哀悼日,或永寿者

长尾熊摆着尾巴到河边了。 
长柄菇冒着雨长出来了。
大大的玻璃镜里住着
一群帝国的遗孤。 
他们全都七岁或者十三岁。

火焰不但是冷的,而且是硬的。
它们挺立,因为它们
静静站在深渊里。
深渊在生长,它们也跟着生长。

我以上所写,不过是他们作业本上 
病句的摘抄。
我多想他们能把错误 
再漫不经心地重复一遍,再一遍。

因此,飞蛾将轻而易举
穿过布满灯、睡眠、公主和国王的宫殿;
竹子长出了一棵,一棵,又一棵。
它们还不满足,到秋天了还在想办法
再长出一棵。

这不过是森林史极小的
一部分。
森林本身也不过是某物极小的
一部分。

包括水中的鱼、天上的鸟、空气中
无名的微生物。 
包括滚下山的巨石和碎石
以及擦着它们飞出去的我们。

2008.6.8,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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